
圣棱线——这条横亘于台湾雪山山脉、连接大霸尖山与雪山主峰的神圣棱线,自日治时期召井铁太郎发出‘这神圣的棱线啊!谁能真正完成大霸尖山至雪山的纵走,戴上胜利的荣冠!’的慨叹以来,便成为无数台湾登山者心中不可替代的精神图腾。然而,对身处亚热带的我们而言,冬季冰雪地形既陌生又危险,它不单考验体能与技术,更直击心理素质与风险判断的深层边界。
本文记录的是一次真实而克制的冬季圣棱线O型纵走尝试。作者与伙伴‘当归’相约七年,历经两次因豪雨、暴雪而中途撤退,第三次终以精简三天行程再赴圣棱。不同于常规五至七日的节奏,此次选择‘Fastpack’轻量化策略:压缩装备、严控负重、强化路线预判。但现实迅速给出回应——出发前夜,武陵农场气温已跌破零度;新达山屋水塔结冰,取水须徒步至结冻的新达池;素密达山屋确认断水;气象预报虽显示锋面延迟,但山友间已弥漫不安气息。两名消防局特搜队员更直接劝阻:‘有雪,天气将变,不建议过品断。’
凌晨四点,两人悄然离屋。摸黑下攀品前断棱,是全段最严峻的启蒙课:头灯视野有限,岩壁湿滑,无前人足迹可循,仅凭触感寻找支点。作者坦言,‘这辈子从未摸黑攀岩’,那一刻的孤立与不确定性,远超之后积雪覆盖的品断、素断路段。六时许登顶品田山,眼前是连绵雪原,但作者俯身试探雪层硬度,登山鞋仍可清晰踩出印痕——判断可行,遂决然前行。
此行亦折射出台湾高山管理的现实张力:新达山屋当晚因霸南线失踪事件涌入大量搜救人员;作者与雪管处志工深入探讨巡山制度与山难预防机制,却也无奈指出:‘社会观念不变,安全制度不落实,同样的剧情还会不断上演。’这种在壮美与危机、理想与现实、个体意志与系统保障之间的拉锯,恰是当代台湾山岳文化最真实的切片。
最终,他们并未完成全程O型纵走,却在品断前完成了一次清醒的进与退。所谓‘胜利的荣冠’,作者早已看透,不过是自我满足的幻影;真正的收获,在于重新确认了人在自然面前的谦卑位置,以及那句叩问:‘你有多久没有为自己登山了?’——不是为职责、为他人、为纪录,而是为内心最初那一座尚未命名的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