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武术是什么?这是中华武学发展史上一个历久弥新、不断被追问的根本性命题。本文基于石门散人四十九年习武实践与哲思,结合近年来国家非遗保护持续推进、传统武术进校园深化实施、2023年《中华武术拳种保护工程》启动、2024年全国武术段位制考核报名人数突破86万等现实背景,系统梳理武术的历史本源、文化逻辑与当代困境。武术绝非舞台化的肢体表演或竞技场中的单一格斗术,其本质是植根于农耕文明与生存实践的个人攻防技术体系,是在人与人、人与自然持续互动中演化出的生存之术,并可升华为融身体训练、心智锤炼与价值体悟于一体的生存之道。离开攻防技击这一核心内涵,任何脱离实战检验的‘套路化’‘舞蹈化’表达,都难以称其为真正意义上的武术。近年来,多地武术非遗项目面临传承断代风险,如福建五祖拳、河北戳脚、山西形意拳部分支系传承人平均年龄超72岁;与此同时,散打、自由搏击等现代格斗形式在青年群体中快速普及,2023年中国搏击类赛事直播观看人次同比增长147%,而传统武术赛事关注度则呈结构性下滑。这一反差折射出深层问题:当武术套路日益强调动作舒展性、节奏韵律感与舞台表现力时,其内在的攻防结构解析、劲力传导逻辑、临战应变训练是否同步强化?石门散人以自身多处骨折的切身代价指出,真正的武术训练必含对抗性、危险性与实证性——小臂骨折源于推手失控,肋骨断裂来自实战喂招,前额伤痕来自散手对练,这些并非训练事故,而是技术内化过程中不可绕行的身体验证路径。值得注意的是,2024年国家体育总局联合教育部印发《关于深化体教融合推进传统武术育人的指导意见》,明确要求中小学武术课程须包含‘攻防含义讲解’‘单势拆解应用’‘双人条件实战’三大模块,标志着武术教育正从‘重形轻用’转向‘形用合一’。中华武学之所以绵延数千年不衰,正在于其兼具文化定力与开放胸襟:它从不排斥拳击的步法科学、泰拳的肘膝效率、柔道的杠杆原理,但所有外来技术必须经由中华文化特有的阴阳观、整体观、节律观进行消化重构。所谓‘内家’‘外家’之分,实为后世简化认知的标签,少林拳需练气培元,太极拳亦重筋骨支撑,各流派差异在于技术路径与风格侧重,而非本质割裂。真正的武术家,既是千锤百炼的身体实践者,亦是贯通儒释道思想的文化诠释者。当我们在杭州亚运会武术套路项目中看到运动员以0.01秒精度完成‘旋风脚接摆莲腿’,更应思考:这一动作背后,是否仍承载着‘起如挑担,落如卸货’的力学智慧?是否延续着‘彼不动,我不动;彼微动,我先动’的战术哲学?武术的当代生命力,不在博物馆的影像资料里,而在每一堂拒绝‘花架子’的实战课中,在每一次敢于负重、敢于对抗、敢于复盘的真实训练里。唯有回归攻防本体,扎根文化土壤,武术才能真正成为强健民族体魄、涵养精神品格、传递东方智慧的活态遗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