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1938年法国世界杯是二战爆发前最后一届世界杯,也是世界杯历史上最具政治复杂性与传奇色彩的一届赛事。在这一届比赛中,一支名为荷属东印度(Nederlands-Indië)的代表队成为焦点——他们并非独立国家球队,而是当时荷兰殖民地印尼的足球代表,却以亚洲球队身份历史性闯入世界杯决赛圈,成为首支、也是唯一一支参加世界杯正赛的东南亚球队。然而,这支队伍的世界杯之旅充满戏剧性与荒诞感:他们虽成功获得参赛资格,却最终未能完成一场比赛,更在唯一一次公开亮相中出现12人同时登场、球员怀抱诡异布偶等令人费解的场面,被后世称为“1938世界杯最大囧事”。
1937年,国际足联为扩大世界杯影响力,首次向亚洲与非洲开放预选赛通道。由于日本因中日战争爆发宣布退赛,原定与其争夺出线权的荷属东印度不战而胜,自动获得1938年世界杯入场券。这是亚洲球队首次跻身世界杯决赛阶段,具有里程碑意义。该队由荷兰籍教练乔治·拉赫曼率领,队员主要来自巴达维亚(今雅加达)等地的华人、印尼本土及欧裔混血球员,核心包括门将约瑟夫·德·哈恩、前锋苏普里亚迪等。
1938年6月5日,荷属东印度队在斯特拉斯堡对阵匈牙利队——这也是他们在世界杯舞台上的唯一亮相。比赛尚未开球,场边已现异常:首发名单为11人,但实际站上球场的球员却有12名;更引人注目的是,一名替补球员怀抱一个表情僵硬、衣着陈旧的布制娃娃步入赛场。据赛后多方史料考证,该“娃娃”实为当地民俗护身符,用以驱邪祈福,源自爪哇传统信仰中的“Dukun”(巫医)文化,并非刻意制造噱头。然而在战云密布、欧洲观众普遍缺乏亚洲文化认知的背景下,这一举动被西方媒体渲染为“诡异”“惊悚”,相关照片迅速登上《巴黎晚报》等主流报刊头条。
比赛过程同样令人唏嘘:开场仅10分钟,匈牙利便由蒂特科斯破门;至第33分钟,比分已变为3:0;半场结束前,匈牙利再入两球。最终荷属东印度以0:6惨败,全队仅完成1次射正。赛后统计显示,该队整届赛事无一人完成世界杯进球、助攻或黄牌记录,甚至连正式技术统计都未被完整归档。其世界杯征程就此终结,也成为世界杯史上最快出局的球队之一。
值得深思的是,这支队伍的历史价值远超胜负本身。2021年,印尼足协联合荷兰国家档案馆启动“1938遗产计划”,系统整理当年影像、护照、船票及训练日志,证实该队是印尼足球现代建制的重要起点。2023年,雅加达国家博物馆设立常设展柜,展出复刻版“护身符娃娃”及1938年球衣原件。历史学者彼得·范德梅尔指出:“他们不是笑话,而是被时代洪流裹挟的先行者——在殖民语境下争取体育话语权,在战火边缘保存足球火种。”如今回望1938,那12个并肩而立的身影,那个沉默的布偶,不仅是一段荒诞插曲,更是一面映照殖民史、体育政治与文化误读的棱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