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自2004年腾讯上市以来,其在2023年录得历史上最大的净利润降幅——23%,收入同比仅增长0.1%。面对整体业绩承压,集团开始收缩非核心业务,马化腾亲自提出战略调整,腾讯体育成为首批被优化的对象。如今,腾讯体育仅保留体育版权运营、赛事直播、体育经纪等具备直接变现能力的部门,其他边缘业务已被裁撤。
事实上,腾讯并非唯一在互联网体育领域受挫的巨头。从早年的搜狐体育淡出,到乐视体育、暴风体育相继暴雷,再到PP体育副总裁离任、大规模裁员,以及新浪体育的组织收缩,几乎所有的互联网公司都在体育内容投入上遭遇了严重亏损。
问题出在哪里?表面上看是“水土不服”,实则是商业模式的根本性困境:高昂的赛事转播权成本与用户付费意愿之间的巨大落差。
一切要从2015年说起。当时,贾跃亭带领乐视体育强势入场,以“买空式”策略疯狂收购全球赛事版权。在2012至2015年间,乐视拿下310项赛事版权,其中72%为独家,涵盖中超、英超、欧冠、NBA等顶级联赛,也包括高尔夫、赛车等小众项目。这种激进扩张迅速为其带来海量流量和付费会员,但也彻底点燃了国内流媒体平台的“版权大战”。
随后,体奥动力以5年80亿元天价中标中超版权,试图作为总代理分销给各大平台。然而,这一价格相比此前单赛季7000万至8000万元,涨幅超过20倍。市场无法消化如此高昂的成本,最终体奥动力被迫退出,中超转播权改由PP体育以10年110亿元接手——虽单价下降,但仍远超用户承载力。而乐视此前为中超支付的13.5亿元,最终仅收回约5000万元,亏损惨重。
更深层次的问题在于,中国用户的付费习惯尚未成熟。即便腾讯将NBA会员定价提升至单月88元、年费898元,仍难以覆盖其5年15亿美元的版权支出。相比之下,国外市场如美国NBA直播最低月费约15美元(约合人民币100元),欧洲也在15欧元以上,且多为电视直播为主,回看功能受限,但用户基数庞大且付费稳定。
反观国内,高昂的版权费用无法通过会员费完全转嫁,广告收入又受制于观看时长和用户规模,导致整个体育流媒体生态陷入“越播越亏、不播没流量”的恶性循环。
2020年,PP体育因无力继续支付转播费,与中超终止合作,标志着“独家代理+高额投入”模式的失败。此后,中超回归多平台分销模式,版权成本得以摊薄,行业压力有所缓解。
但真正的出路仍未明朗。目前,腾讯体育虽仍持有NBA版权,但已明显收缩内容产出;爱奇艺体育则聚焦足球赛事,尝试精细化运营;抖音、快手等短视频平台则通过短平快内容切入体育营销,分走部分注意力资源。
未来,体育转播或许不再属于单一平台的“军备竞赛”,而是走向联合采购、内容共创、多元变现的新阶段。只有当版权价格回归理性、用户付费意愿提升、商业闭环真正打通时,互联网体育才能走出亏损泥潭,迎来可持续发展。
这场由乐视点燃、众巨头跟进的“转播权狂欢”,最终留下了一地鸡毛,也给所有入局者上了深刻一课:热爱不能当饭吃,流量也不等于盈利。